2003年,向北出川,翻越秦岭,

绿皮火车走走停停,对于没有出过川的人来说,那是一段极其漫长的路程。

虽都是外出谋生,但北上和南下的两类人,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容和心境,我正好是南下过,又将北上的人。

车厢里大包小包的行李总比人多, 座位永远不够人坐,嘈杂声永远不会停,狭小的车厢挤满了被麻袋包裹的灵魂, 一天内闻遍大江南北小吃怪味,酒后鼾声盖过列车撕裂的吼声,叫卖声一轮接一轮。

被困在车厢里的人心想着何时翻过秦岭,每当有远山掠过车窗,总以为那就是了,那种迫切毫无理由但又合理。

秦岭是山,我却从没见过,也未曾怀念过,即便从它身体里穿流过数次,就像山间沟壑里奔腾后又干涸的河流,山还在,人已东去。

从那以后,我认为没有不能翻越的山,却轻视了它凶如猛兽。

川东丘陵高山连绵不断,翻越并不容易,山的深邃而有力,我在初中时曾有体会,断然不能带着寂寞在山中独行。

穿山走密林小路赴约,临别前同乡告诉我,倘若听到山中有人在呼喊,一定记得回应两声。

后来听多了,才搞懂“喊山”原来是一种地方文化,是人在对山说:我没有迷失,与山同在。

回应两声,一声给高山,一声给自己。

如今,山在那里被翻越了,却忘了呼喊,还把自己留在了山中。